bqgz.cc冰宫厚重的玄冰门无声闭合,将殿内的暖意与欢语隔绝。
门外,极北之地的寒风裹挟着雪粒呼啸而过,卷起两道静立的身影。古月娜银发在风雪中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素白裙裾随风轻扬。她紫眸微垂,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袖口暗绣的龙纹,目光落在远处冰川起伏的轮廓线上,仿佛在凝视着某种无形的法则轨迹。
雪帝立于三丈开外的冰岩之上,雪白长发如凝固的瀑布垂落腰际,周身萦绕的寒气让飘落的雪花在触及前便凝成细碎冰晶。
她环抱双臂,冰晶凝结的长裙折射出冷冽天光,视线同样投向苍茫雪原深处,冰蓝色瞳孔里倒映着亘古不变的寒寂。两人之间只余风雪嘶鸣。
上一次交集,是徐若尘濒死之际雪帝破关相救,质问的冰锥曾悬于银龙王眉心。
此刻重逢,旧事如冰层下的暗流涌动,却终究被更深的默契压制——她们的目光数次掠过冰宫雕花的琉璃窗,窗内透出霍雨灵扑进徐若尘怀中时晃动的光影,王冬儿的粉色发梢在暖光里一闪而逝,冰帝与天梦冰蚕正好奇的围着瑞兽上下打量。
冰宫厚重的玄冰门外,风雪呼啸如刀。
古月娜银发在寒风中流淌着月华,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袖口暗绣的龙纹,紫眸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终于抬眸,目光穿透漫天雪粒,落在冰岩之上那道孤高的身影上,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罕见的艰涩:“雪帝。”
她开口,风雪似乎都为之一滞,“若尘的事……是我失责。”
雪帝冰蓝色的瞳孔微动,环抱的双臂并未放下,周身寒气却悄然收敛了几分。她冰晶凝结的长裙折射着冷光,视线从苍茫雪原收回,落在古月娜脸上。
失责?可自家小师弟如今的气息,比上次在极北时强盛何止数倍。
古月娜的指尖微微蜷缩,袖口的龙纹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她唇边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声音低了下去,仿佛被寒风撕扯得有些破碎:“龙墓之行……为了得到龙神之心,他立下天道誓言,承担了所有的龙族因果。”
她顿了顿,紫眸中闪过一丝痛楚,“或许你说的对,我本就不该和他相遇。”
她的话语里浸满了懊悔,如同极北深埋的寒冰,沉重而冷冽。风雪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卷起细碎的冰晶。
雪帝静静听着,冰蓝色的长发纹丝不动。良久,她轻叹一声,却出乎古月娜的意料。
“不必自责。”她的声音空灵依旧,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他的性子,你比我更清楚。”
“他认定的事,认定要护的人,便是拼上性命也不会回头。从前在极北为雨灵如此,为冬儿如此,如今为你……”她微微一顿,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那未尽之意如同冰雪消融的叹息,无声地弥漫在风雪中。
“他总想替所有人扛下一切,无论自己是否真的强大到足以承担。”
古月娜的指尖在袖口龙纹上收紧,风雪卷起素白裙裾,如同她此刻翻涌的心绪。
她来此本是为承受审判——雪帝曾将冰锥悬于她眉心质问徐若尘濒死之责。哪怕彼时的雪帝同样身受重伤。
可当真正面对这位极北主宰时,那些关于王冬儿与霍雨灵的忧虑却哽在喉间。
这些日子徐若尘的温柔安慰如同暖流,却奇异地让她更加不安。她无法对毫不知情的王冬儿与霍雨灵倾吐龙墓誓言的沉重,那无异于另一种残忍。于是她选择了关系最疏离、甚至几乎向她出手的雪帝,近乎自虐般期待一场冷冽的审判,好让心中焦灼的负罪感寻得出口。
雪帝冰蓝色的瞳孔倒映着苍茫冰川,空灵嗓音穿透风雪:“他认定的事,拼上性命也不会回头。在雨灵眼中他是绝境中的曙光,在冬儿心里他是破开阴霾的剑锋。他名若尘,却从不是尘埃,而是悬于重要之人命轨中的星辰。”
古月娜紫眸震颤,袖口龙纹被攥出褶皱。她想起徐若尘血祭时决绝的眼神,天道誓言的金纹烙进他神魂的模样比那曾伴她百万年的伤痕更灼痛她的心。
“可冬儿和雨灵…她们不知因果之事…”
未尽之言化作唇边白雾消散在寒风里——若因这份隐瞒生出嫌隙,那些围炉煮茶的清晨、雪夜系围巾的指尖、星斗森林晨曦里的绾发,是否都会成为扎进她们心口的冰凌?
“唤你古月娜可好?”雪帝忽然开口,见银发少女颔首,周身寒气化作飘散的雪霰,“我的师弟师妹,骨子里都刻着温柔。”
她指尖凝聚冰晶,其中封存着霍雨灵将安神草药缝进狐裘的画面,王冬儿踮脚为古月娜系围巾的剪影。“这些,都是雨灵告诉我的。若因龙墓之事便否定你存在的意义…”
冰晶在雪帝掌心化开,她抬眸直视古月娜,目光锐利刺破风雪,“那她们岂不是要否定那个为你煮茶的清晨?否定雪夜里共白头的誓言?否定——”
呼啸的风雪吞没了后半句,但古月娜读懂了唇形。
那是王冬儿带着少女独有娇憨的欢呼——“娜娜姐最好了!”
玄冰门内霍雨灵的笑声隐约传来,王冬儿粉蓝色发梢在窗棂闪过。银发少女踉跄半步,发间那霍雨灵和王冬儿所制的发簪叮的一声落入雪间。雪帝俯身拾起,拂去积雪放入她掌心:“她们早已把与你相遇的每一刻,都刻进了自己的命轨。”
“你看,正如此刻。”
她冰蓝色的瞳孔映着漫天飞雪,“冬儿和雨灵,都在等她们的娜娜姐回家呢。”
古月娜蓦然回首。风雪卷过冰阶,霍雨灵捧着素绒镶边的银灰披风立在宫门左侧,冰蓝色发梢沾着未化的雪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披风内衬——那里绣着星斗森林的藤蔓纹样,针脚细密如当年她系在古月娜腕间的银发链。
右侧的王冬儿踮着脚,粉色长发在寒风中扬起欢快的弧度,怀中紧搂着雕花铜暖炉,炉顶孔洞逸散的白雾氤氲了她冻红的鼻尖,像极了雪夜街头捧龙须糖摔倒时呵出的热气。
“娜娜姐!”王冬儿率先喊出声,暖炉往霍雨灵怀里一塞便扑下台阶,貂绒靴踩得积雪飞溅。
霍雨灵急忙伸手想拦,却只抓住少女扬起的衣角,只得无奈地摇头,眼底却漾开温软涟漪——这莽撞的性子,与当年在星罗城雪地里突然把冰凉的手塞进她衣领时如出一辙。
古月娜紫眸震颤。王冬儿扑来的身影与记忆重叠:粉发沾雪的少女在钟楼广场张开双臂,笑着说要“多淋一点雪,白头也要长长久久”;霍雨灵悄悄收起青竹伞,伞面“愿以此生共白头”的字迹被月光照得发亮。
那些她曾以为转瞬即逝的温暖,此刻却穿透百万年孤寂,灼烫地烙在心头。她忽然向前疾行而去,银发在风雪中划出流月般的光弧。未等王冬儿撞入怀中,双臂已率先展开,将两名少女牢牢拢进臂弯。
霍雨灵手中的披风簌簌滑落雪地,王冬儿惊得忘了挣扎,暖炉“咚”地砸进雪堆,蒸腾的热气瞬间裹住三人裙裾。
“冷吗?”古月娜的声音闷在她们肩颈间,收拢的手臂却泄露了微颤。霍雨灵轻轻摇头,指尖抚过她后背暗绣的龙纹,像触碰易碎的月光;王冬儿趁机把冰凉的脸颊贴上她颈窝,咯咯笑起来:“娜娜姐怀里比暖炉还热!”
雪帝静立冰岩之上,看着风雪中相拥的三人。冰宫琉璃窗透出的暖光漫过台阶,为她们镀上毛茸茸的金边,恰似那年星罗城灯笼晕染的雪幕。
她指尖凝聚的冰晶悄然融化,化作一缕白雾消散在风里。古月娜终于抬首,紫眸深处亘古的寒冰裂开细缝,淌出星火般的暖意。她拾起雪地里的披风抖了抖,却不披上,只将暖炉塞回王冬儿手中,一手牵起一个少女:“回家。”
风雪渐弱,漫天雪粒在晨曦初现的天光里折射出细碎金芒。
雪帝立于冰岩之上,冰晶长裙流转着破晓的微光,忽然侧首望向冰宫转角处:“小师弟,还不出来?”徐若尘的身影从玄冰柱后转出,挠了挠头,积雪簌簌落在他肩头。
他快步走到雪帝身旁,动作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局促,仿佛回到当年初入极北时被雪帝一掌拍在风雪里的模样。
“就这么担心师姐和你家银龙王动手?”雪帝冰蓝色的眸子里漾开极淡的笑意,指尖凝结的冰莲在晨光中剔透如琉璃,“半刻不见便要出来盯着?”
徐若尘耳根微红,声音却诚恳:“雪儿姐说笑了...我是来道谢的。”
他望向冰宫紧闭的大门,窗内透出霍雨灵为王冬儿绾发的剪影,“方才若非师姐点醒娜娜,她怕是还要困在自责里。”
雪帝微微摇头。她想起十几年前那道划破极北夜空的剑光,想起师父将太玄经交予她时的话——“若尘的才气举世罕见,只是前路多半艰难。”
如今少年眉宇间沉淀的坚毅已胜过当年,可骨子里那份赤诚却丝毫未变。
“谢什么?”雪帝抬手拂去他发顶的积雪,寒气化作白雾萦绕指尖,“你既唤我一声师姐,我自要护着你...和你在意的人。”她目光掠过少年颈间银鳞,那是古月娜留下的印记,在晨光中泛着温润光泽。
“回去吧,不然一会儿冰儿也该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