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四国历4031年3月7日,日兰城会战结束之后的第二天,日生城的办公室内。
剧痛从后颈传来,伴随着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白小飞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微微晃动的天花板——不是日兰城指挥部那低矮压抑的混凝土顶,而是相对整洁的木质结构。
他猛地想坐起身,却因虚弱和伤痛牵动了全身,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临时搭起的行军床上,身上盖着的,正是那件肩章上绣着两根交叉银色权杖的元帅军装。
记忆如同破碎的潮水般涌入脑海:日兰城最后的血战、与柳士镇激烈的争执、对方眼中决绝的光芒、以及后颈那突如其来、毫不留情的一记重击…
“柳哥!”他失声喊道,声音嘶哑得可怕。
他挣扎着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布置简洁却透着指挥中枢气息的办公室,墙上挂着日生城的防御地图,电台滴滴作响。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一个人坐在不远处的桌旁,正低头批阅文件。
听到动静,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与白小飞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沉稳坚毅的容颜——正是他的姐姐,日生城守将,白然然元帅。但她只是看了一眼,并未立刻开口,眼神复杂,带着难以掩饰的悲痛和疲惫。
坐在白然然身旁的另一位女将军,陆军军长林小青,则立刻放下手中的笔,快步走了过来。
“小飞,你醒了?”林小青的声音尽量放得轻柔,却依旧难掩其中的沉重,“感觉怎么样?军医刚给你处理过伤势,你虚弱得很,需要休息。”
白小飞却仿佛没听到她的关心,他的目光死死抓住林小青,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锥般刺入他的心脏,让他浑身发冷。他忽略了身体的剧痛,用颤抖的手撑起身体,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和哀求:
“青姐…柳哥…柳哥呢?日兰城怎么样了?柳哥他…怎么样了?!”
林小青的脚步顿住了。她看着白小飞那急切而苍白的脸,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她避开了他灼人的目光,缓缓地、极其沉重地摇了摇头。
这个简单的动作,仿佛抽干了白小飞全身所有的力气。
他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了,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猛地向后踉跄一步,跌坐回行军床上。元帅军装滑落在地,他也毫无察觉。
“殉国了。”林小青的声音很低,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白小飞的耳边,“日兰城…陷落了。柳司令他…在最后时刻,引爆了军火库…与攻入城内的敌军…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白小飞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想透过墙壁看到那座已成焦土的城池。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电台规律的滴答声,像在为逝者敲着丧钟。
许久,白小飞猛地抬起双手,死死捂住了脸。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从他指缝间漏出。
他想起了柳士镇说起“家里就剩我一个了”时那惨然的笑容,想起了两人在冷清街道上分喝壶中劣酒的情景,想起了最后争执时对方那不容置疑的、近乎赴死的决绝…
他的柳哥,那个家里兄弟姊妹七人只剩他一个的老兵,最终没有选择孤独地活下去,而是选择与他誓死守卫的城池,以及无数入侵者,一同化为了冲天烈焰。
林小青和白然然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劝阻,也没有安慰。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她们理解这份痛失手足袍泽的剜心之痛。
不知过了多久,白小飞缓缓放下手,露出的是一张苍白如纸、却没有任何泪痕的脸。只有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深不见底的悲痛和……冰冷的杀意。
他弯下腰,默默地捡起滑落在地的元帅军装,仔细地拍掉上面的灰尘,然后缓缓地、一丝不苟地重新穿好,每一颗纽扣都扣得极其认真。
他站起身,身体依旧有些摇晃,但脊梁却挺得笔直。他看向白然然和林小青,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
“姐,青姐。日生城的布防,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所有的悲痛和愤怒,转化为守卫下一座城池的力量。直至战死,或复仇。
但这时候王朝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沉稳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打破了办公室内凝重的悲恸气氛。
身着帝国元帅制服、肩扛金色交叉权杖的王朝歌迈步走了进来。他的脸色依旧带着伤后的苍白,眼神却锐利如鹰,步伐稳健,仿佛日丘城和连日来的操劳并未能压垮他的脊梁。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穿好军装、强撑着站起的白小飞身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随即变得更为坚定。
“小飞,”王朝歌走到他面前,声音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命令的口吻,“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他的目光扫过白小飞苍白而紧绷的脸,以及那双燃烧着痛苦与复仇火焰的眼睛,“你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了极限,这不是请求,这是命令。”
他不等白小飞反驳,继续道,语气转向公事公办的沉稳:“日生城的布防,我已经和你姐,还有青姐详细商讨过了。预案已经制定,各部正在按计划执行。这里暂时不需要你操心。”
他这番话,既是对白小飞的强制关怀,也是对他能力的肯定——并非不信任,而是深知他已处于崩溃边缘,需要强行将他从即刻复仇的死循环中拉出来。
王朝歌的目光随后转向白然然和林小青,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眼神交汇间已然传递了对于日兰陷落和柳士镇等人殉国的沉重心情以及必须向前看的决断。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几乎在强行用意志力支撑身体的白小飞身上,语气放缓,却更深沉:“仗,还有得打。仇,也总有一天要报。但不是现在,不是以你拖着这副样子去拼命的方式。倒下了,就什么都完了。活下去,才能看到敌人付出代价的那一天。”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白小飞眼中部分失控的火焰,却也让他身体晃了晃,那股强行提起来的气似乎泄了一些,巨大的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再次袭来。
王朝歌对旁边的林小青示意了一下:“青姐,带他去休息。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再接触前线军务。”
“是,朝歌!”林小青立正敬礼,然后上前一步,轻轻扶住白小飞的胳膊,语气不容拒绝,“小飞,走吧。”
白小飞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着王朝歌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姐姐白然然投来的、同样充满担忧和强硬的目光,他最终什么也没说。那股支撑着他的悲愤之气一旦松懈,无尽的疲惫和伤痛立刻吞噬了他。他几乎是被林小青半扶着,踉跄地走向办公室的休息间。
王朝歌和白然然目送他们离开,直到休息间的门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只剩下两人时,王朝歌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腹部,目光投向墙上日生城的防御图,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然姐,”他沉声道,“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