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四国历4031年2月15日,日丘城陷落暨大屠杀的第二天。凄风卷着远方的硝烟味和隐约的血腥气,吹拂着日兰城冷清的街道。
这座即将成为下一个风暴眼的城市,已提前进入了战时状态。街上行人稀少,且行色匆匆,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和忧虑。士兵们正在紧急加固街垒,搬运物资,沉重的脚步声和军官的吆喝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两个身影并排走在略显萧瑟的主街上,与周围紧张忙碌的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其中一人年轻挺拔,穿着笔挺的元帅军服,肩章上两根交叉的银色权杖显示着他崇高的地位,正是刚刚抵达日兰城布防的白小飞元帅。而他身旁那位,年纪稍长,面容饱经风霜,穿着的制服,肩章显示他是大将柳士镇。
两人手里都拎着一个军用水壶,步履看似悠闲,眼神却都凝重地扫视着正在积极备战的城防。
“啧,这鬼天气,风里都带着股晦气。”柳士镇拧开壶盖,仰头灌了一口,随即递给白小飞,“来一口,驱驱寒,也驱驱晦气。”
白小飞接过,也没犹豫,同样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这绝非清水。两人心照不宣,在这即将面临大战的前夕,需要一点更烈的东西来压住某些情绪,也撬开某些话匣子。
“柳哥,你这日兰城,准备得怎么样了?”白小飞将水壶递回去,声音低沉。
“还能怎么样?”柳士镇苦笑一下,笑容里满是疲惫和无奈,“仓促应战,兵员、装备、物资都缺。老百姓能撤的早就往后方跑了,剩下的…唉,都是故土难离或者没地方去的。只能拼老命了。”
他顿了顿,又喝了一口“水”,目光望向远处正在垒沙袋的士兵,眼神有些飘忽。
“飞子,”他忽然换了称呼,语气也变得有些不同,带着老友间才有的熟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跟你说点家里的事儿。”
白小飞侧头看他,没有打断。
柳士镇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需要借助这口酒气和冷空气才能把话说出来:“我家呀,兄弟姊妹七个。我排老四。”
“大哥,当兵的,死在了防线,尸骨都没找回来。”
“二姐,三哥,跑商队,联军打过来的时候,正好在边境,没了消息,估计是悬了。”
“老五,嫁到日丘城去了…”说到这儿,柳士镇的声音猛地顿住,拿着水壶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酒水洒出来一些。日丘城…这三个字如今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他猛地又灌了一大口,用力过猛,呛得咳嗽起来,眼圈瞬间就红了。
“老六,老七…最小的两个,去年一起参军,编在一个班…光耀城大战…一个都没回来…”
他说完了,沉默下来,只是仰头看着日兰城灰蒙蒙的天空,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白小飞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安慰。他只是默默地从柳士镇手里拿过那个水壶,将里面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辛辣感直冲头顶,却压不住心底翻涌上来的那股巨大的悲凉和愤怒。
一家七子,六人殁于战火。这就是战争,残酷、冰冷地碾碎着一个又一个普通的家庭。
柳士镇抹了一把脸,再转回头时,眼神里的那点脆弱已经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坚毅所取代。他拍了拍白小飞的肩膀:
“所以啊,飞子,哥哥我没什么牵挂了。这日兰城,就是我的根,也是我最后能守的地方。你们怎么下令,我就怎么打。放心吧,只要我柳士镇还有一口气在,日兰城的城门,就不会从老子手里丢出去!”
白小飞重重地点头,将空水壶塞回柳士镇手里,声音沙哑却坚定:
“柳哥,我们一起守。不是为了帝国那些虚的,就为了…让以后别再出像咱们这样的老四,也别再有什么日丘城了。”
两个男人,一位元帅,一位地方警备司令,站在冷风萧瑟的街头,基于共同的伤痛和决绝,完成了战前最简短的誓师。他们身后,是即将被血与火吞噬的日兰城。
与此同时,日生城指挥部。
与日兰城临战前的萧瑟紧张不同,日生城的指挥部内气氛略显压抑,一种深沉的悲痛和物是人非的感慨弥漫在空气中。这里曾是繁华的交通枢纽,如今也即将面临战火,但此刻,指挥中心内却暂时只有两位高级军官。
白然然,肩章上的两根交叉银色权杖显示着她的身份,她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旧沙发上,身姿依旧挺拔,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疲惫与哀伤。坐在她对面的,是同样身着将军制服、神色凝重的林小青。
两人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两杯早已冷掉的茶水,谁也没有去碰。
“小青。”白然然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沙哑,她用了旧日的称呼,“还记得去年,我们在哪吗?”
林小青,这位以严谨和智慧著称的女将军,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透了墙壁,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战场。
“光耀城西线,凤凰岭阵地。”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重的分量,“那会儿,炮火把天都烧红了,咱们军的姑娘们…没有一个后退的。”
火凤凰军——日月帝国乃至整个大陆都极其特殊的一支成建制的女性部队。她们并非花瓶,而是以极高的军事素养、坚韧的意志和屡立战功而闻名。白然然曾是这支骄傲部队的总司令,林小青则是她的总参谋长,两人配合无间,如同凤凰的双翼。
然而,去年的光耀城大会战,惨烈到了极致。联军投入了前所未有的兵力,帝国军队伤亡惨重。火凤凰军奉命防守至关重要的西线凤凰岭高地,面对敌人绝对优势兵力的疯狂进攻,她们死战不退。
“七天七夜…”白然然的声音仿佛梦呓,“弹药打光了就用刺刀,刺刀折了就用手,用石头,用牙齿…最后撤下来的时候…”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林小青完全明白。最后撤下来的人,十不存一。整个火凤凰军的编制,几乎在那场战役中被彻底打没了。无数优秀的、年轻的、鲜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那片焦灼的山岭上。凤凰折翼,烈焰成灰。
那场战役后,帝国重组军队,幸存者们被分配到新的岗位。白然然因功勋和能力擢升为陆军副参谋长,离开了她一手带起来的火凤凰军。林小青也成为统御数万男兵的女军长。
不管职位高不高,不管权力大不大,但那份刻骨铭心的痛楚和失落,却从未远离。
“我现在有时候夜里,还能听到姐妹们的喊杀声,还有…她们最后的…”林小青说不下去了,低下头,用手指用力按着发酸的鼻梁。
白然然沉默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老战友的手臂。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语的悲伤共鸣。
“现在,”白然然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思绪从痛苦的回忆中拉回现实,“我们又站在了悬崖边上。日丘城没了,日兰、日生、日升,就是最后的三道防线。”
她看向林小青,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和坚定:“小青,日生城是枢纽,绝不能丢。我现在是陆军副参谋长,你是这里的守将。我们手下不再只是火凤凰的姑娘们,而是成千上万信任我们的将士。”
林小青抬起头,迎上白然然的目光。她眼中的脆弱迅速褪去,被一种经历过极致痛苦后淬炼出的冰冷钢意志所取代。
“我明白,然然。”她换回了正式的称呼,声音沉稳下来,“火凤凰军虽然没了,但魂还在。日生城,就是我们的新凤凰岭。只要我林小青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日生城变成第二个日丘!”
两位女将军,从昔日特殊部队的领导者变为如今肩负全局重任的统帅,她们带着旧日的创伤,也背负着崭新的、更加沉重的责任。指挥部外,战争的阴云愈发浓重,而她们的眼神,已然如同淬火的刀锋,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