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神界食神神殿中,食神立身神力屏幕之前,奥斯卡等人在幻境里的一言一行,殿中唐三一众的言谈笑语,尽皆落入他眼中、听进他耳里。
他手抚下颌,眉宇间饶有兴味,口中低低自语:
“所言倒是有理,火神这传承者,如今已是堂堂凤凰之王,岂能再行那偷取鸡蛋的行径。”
“奥斯卡这一关,过是定然能过的,可他们要如何取那鸡蛋?”
“盗亦有道,呵呵,倒是未曾想过,我这食神传承第八考,反倒顺带成了凤凰之王的人品之考,有意思,当真是愈发有意思了。”
镜头回转食神传承第八考的幻境,化作十首凤凰的马红俊,双目轻阖,双翼悠然轻扇,于高空之上久久悬停。
先前突破百级半神时迸发的磅礴气息,已然尽数敛入体内,唯有那身绚烂夺目的赤金翎羽,依旧灼灼生辉,流光溢彩。
他静立云端,思绪翻涌,千头万绪在心头交织。
他念及自身身为凤凰之王,肩头所承载的凤族兴衰重任;
他念及自己今时已是百级半神,往后便有更强能力,助奥斯卡闯过这棘手难缠的传承第八考;
他又念及此地终究只是幻境,万般际遇皆是镜花水月;
转瞬便记起那八十一颗凝炼的火丹,忆起踏入幻境前,大供奉食为天的叮嘱之言:“不能带出除食材外的任何东西!”
而萦绕在他心头最多的,终究是如何取走凤头神鸡那枚蛋。
“以我眼下的实力,不敢说稳胜凤头神鸡,可与之抗衡却是绰绰有余,这般说来,要拿到鸡蛋本无半分阻碍。可到底该如何取?偷?万万不可!先前心生偷念,是因彼时处境不同,如今我身负凤凰之王的身份,带着人去偷身负一丝凤凰血脉的凤头神鸡的蛋,这与我带人去偷唐门精英魂师小队队员的孩儿,又有何异?这等伤天害理的龌龊事,我岂能做得?不行,断断不行!”
“抢?”偷已是失了身份,抢便更是落了下乘,愈发不可!
“约凤头神鸡单挑,它若输了便将蛋予我?嗤,这分明是仗势欺人。以我如今的身份地位,想来凤头神鸡连还手的胆子都没有,这般行径,胜之不武!”
“凭凤凰之王的身份,直接下令让凤头神鸡乖乖交蛋?混账!堂堂凤凰之王,仗着身份威压强索一只神鸡的蛋,传出去岂不贻笑大方?我大可以拍着屁股离开这幻境,可幻境之中日后若有凤凰一族,还要颜面立足吗?”
“嗯?日后的凤凰一族?不对啊!这幻境里,除却我的武魂真身,本就没有真正的凤凰,我一旦离开幻境,又何来日后的凤族传承?”
“靠!这都叫什么事儿!我在这幻境里担下延续凤族血脉的责任倒也罢了,可这幻境之中,上哪儿寻一只母凤凰来?即便真有,香香知晓了,怕是要扒了我的皮!”
“可即便只是幻境,这份责任,终究是我应下的……”
马红俊心中百般纠结,左右为难,只觉烦躁不已。
他豁然睁开凤目,目光扫过下方的凤头神鸡与奥斯卡等人,当视线落在那因绝代传承已然化为飞灰的凤栖梧桐树旧址时,眼中陡然精光一闪,心头豁然开朗。
“有了!传承!我给凤头神鸡传下凤凰一族的传承!”
寻到解决之法,马红俊长舒一口浊气,双翼振起,身形疾掠而下,重回先前立身的那棵粗壮梧桐树上,抬翅将八十一颗火丹尽数拢在身前。
“幻境之中不可带出外物?那我以凤凰真火裹住火丹,融入武魂真身之内,想来便能带出去了吧?”
他唇角微扬,凤喙一张,一口纯粹的凤凰真火喷薄而出,将八十一颗火丹层层包裹,而后仰头尽数吞入腹中。
做完这一切,他抬首伫立,目光沉沉地望向下方匍匐的凤头神鸡。
凤头神鸡似是感知到王者的注视,本就伏在地上的身躯,愈发低垂,几乎贴伏于地,恭谨至极。
良久,马红俊轻轻一叹,语声温和地对凤头神鸡道:“凤头神鸡,此番我突破之际,你护法有功,一路辛劳,多谢了。”
“不辛苦,万万不辛苦!能为伟大的凤凰大人效犬马之劳,乃是小神三生修来的荣幸!”
凤头神鸡猝不及防听闻王者道谢,只觉受宠若惊,慌忙抬头应答,心头激动得无以复加,五脏六腑都似浸在暖意之中。
“苍天在上,大地为证!伟大的凤凰之王竟对我道谢,这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马红俊未曾理会凤头神鸡的狂喜,沉吟片刻,竟对着它微微躬身,沉声道:“凤头神鸡,我有一事,想向你相求。”
“啊?”
凤头神鸡霎时呆愣当场,满脸茫然。有事相求?堂堂凤凰之王,竟要向自己这般低微的神鸡相求?
它回过神来,又见马红俊躬身之态,更是大惊失色,连声急呼:“啊啊啊!王,您怎能对小神行礼!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它慌忙伏身在地,对着马红俊连连叩首,额角都快磕到地面,语气焦灼万分:“使不得啊王,小神卑微,怎受得起您这一礼?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一旁的奥斯卡四人见状,心中皆知,马红俊终是要对那枚蛋动手了,四人齐齐屏住呼吸,个个神色紧张地盯着凤头神鸡,朱竹清更是凝神戒备,做好了随时出手偷蛋的万全准备。
马红俊抬翅对着朱竹清等人摆了摆,示意他们稍安勿躁,而后再度看向凤头神鸡,直言道:
“凤头神鸡,我……我希望你能将你的蛋给我,这枚蛋,对我而言至关重要。”
“啊?”
闻得此言,凤头神鸡如遭雷击,彻底怔住了,它万万没有想到,王者所求之物,竟是自己的孩儿。
惊慌之色瞬间爬满它的面容,一双眼眸里满是哀求,直直望着马红俊,满是不舍与痛楚。
“唉……”望着凤头神鸡眼中浓得化不开的哀求,马红俊只觉心情沉重复杂,缓缓闭目,发出一声绵长的叹息。
奥斯卡等人听得马红俊这般直白讨要,亦是满脸错愕地望向他,心头疑窦丛生。
他们实在不解马红俊为何如此行事,这般明言索要,他们再想趁凤头神鸡不备偷取鸡蛋,已是绝无可能。
但几人素来信重马红俊,知晓他这般做定有缘由,彼此交换了个眼神,便压下心头疑惑,齐齐凝神戒备,做好了随时应对变故的战斗准备。
凤头神鸡见马红俊闭目叹气,对自己的哀求恍若未闻,又感知到奥斯卡等人周身的戒备气息,心头猛地一颤,声音沙哑干涩,艰难地问道:“伟大的王,您……您为何要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四字入耳,马红俊与奥斯卡等人皆是心头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奈涌上心头。
马红俊更是懊恼万分,恨不得挥翅扇自己一巴掌,若非此事关乎奥斯卡的传承考核,非取这枚蛋不可,单凭凤头神鸡这句肺腑之言,他们几人定会掉头就走,绝不再作强求。
马红俊再度重重叹气,强压下心中的酸涩愧疚,睁开眼对着凤头神鸡微微欠身,语气无比诚恳地恳求道:
“我真的万分需要它,为了得到这枚蛋,纵使付出我的性命,我也心甘情愿,只因它关乎我兄弟的性命。凤头神鸡,我,恳求你,将它交给我吧。”
“伟大的王……”凤头神鸡满目悲戚,眼中含泪,却仍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声音哽咽地问道。
“您是我的王,您要我的孩子,纵然我满心不舍,万般不愿,可我……我不得不应下。小神只求一问,我的孩子,他日尚能孵化出世,得见天日吗?”
“唉……”
面对这直击心扉的质问,马红俊无言以对。
他何尝不知,鸡蛋取走之后,便要化作考核所需的食材,下锅成菜,又何来孵化之说?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满是痛楚的叹息,他再度闭上双眼,不忍去看凤头神鸡的模样。
见马红俊这般情态,凤头神鸡如何还能不明白,它身躯剧烈一颤,眼中的悲戚之色愈发浓重,泪水终是夺眶而出。
它缓缓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蛋抱入怀中,含泪凝视着蛋身,声音低微地喃喃自语,似是对孩儿低语,又似是自我慰藉:
“孩子,能救伟大的王的挚友性命,是你的荣幸,是你的造化……孩子,你且随王去吧……”
言罢,它强忍着心头剧痛,抬头望向同样强忍泪水的马红俊,颤声开口:
“王!您……您能让我再多抱一会儿我的孩子吗?”
宁荣荣、朱竹清、白沉香见此情景,再也忍不住,泪水簌簌滚落,泣不成声;
奥斯卡亦是满心酸涩,默默背过身去,不忍再看这催人泪下的一幕。
待凤头神鸡含泪将蛋交到白沉香手中,整个人失魂落魄地呆立原地,状似木然之际,立于梧桐树上的马红俊,突然昂首发出一声凄婉悲凉的凤鸣,声动四野,闻者心酸。
凤鸣未落,他猛地低头,以那堪比神兵利刃般锋利坚硬的凤喙,对着自己一侧凤翼狠狠啄下!
“噗嗤”一声,一缕金色凤凰真血喷涌而出,如金丝流转,尽数喷洒在身下的梧桐树干之上。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令在场众人尽皆瞠目结舌,惊在当场。
凤头神鸡亦是心神剧震,失声惊问:“王,您这是……”
此时的马红俊,周身褪去了方才的愧疚与悲戚,尽显凤凰之王的无上威仪,神色肃穆郑重,对着凤头神鸡沉声道:
“凤头神鸡,今日我万般无奈,不得不取走你的孩儿。我在此已然无多时光停留,今时我便在这些树上,留下几道特殊传承,凡身负凤凰血脉者,皆可承接。你身具一丝凤凰血脉,我离去之后,你便好生承接这道传承,便能褪去禽躯,化作真正的凤凰。”
话音落毕,马红俊在凤头神鸡的目瞪口呆之中,振翅飞向不远处另一棵参天梧桐树。
稳稳落于树干之上,他一边以凤喙引动自身真血,源源不断浇灌在树干之上,一边对下方的凤头神鸡言道:
“这棵树上,我传你凤凰一族全部神通的传承,待你褪去神鸡之躯,化身为真正凤凰后,便可前来承接,习得凤族毕生神通。”
语罢,他再度腾身而起,飞至附近另一棵梧桐树前,引血洒于树身,望着已然震惊得说不出话的凤头神鸡,缓缓开口:
“这棵树上传下的,亦是一道特殊传承,只传血脉,留待日后有缘之人。这般血脉传承,我还会再留一道。”
待到在第四棵梧桐树上,洒血留下第三道血脉传承之时,接连失血的马红俊,只觉头晕目眩,身躯微微摇晃,险些坠落。
可他神色依旧无比严肃,目光灼灼地望向凤头神鸡,以凤凰之王的名义,沉声宣告:
“凤头神鸡,我以凤凰之王的身份对你立誓,待你化身真正凤凰之日,若届时仍未能寻到我的踪迹,你便为凤凰一族新任尊主!凤族往昔的辉煌,未来的存续,便尽数托付于你了!”
“王!!!”
凤头神鸡望着高空之上那道虽显虚弱却依旧威仪盖世的十首凤凰身影,热泪长流,轰然伏跪于地,对着马红俊深深叩拜,行那最隆重的君臣之礼,久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