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戴维斯素日只当父皇戴御天是铁石心肠,全无半分父子温情,便暗忖帝王本就该如此冷硬无情,遂刻意效仿,日复一日,竟真成了个冷面冷心之人,于亲情道义上,半分也不挂怀。
这日星罗大殿之上,戴御天斜倚龙椅,发丝微乱,面上泪痕未干,只微微偏过头,望着阶下伏地的戴维斯,嗓音嘶哑得如同磨过砂石,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痛惜:
“维斯,朕从前曾数次告诫于你,沐白他从无争夺皇位之心,你为何偏偏不肯听?”
戴维斯伏在地上,双肩不住颤抖,两行悔泪顺着脸颊滚落,滴在冰冷的金砖上,晕开点点湿痕,那悔意倒是真切得很,绝非假意作态。
他哽咽着道:“父皇,儿臣……儿臣真的知错了!”
他这悔意,来得迟了些,却也真了些。
先前戴沐白归来,言明已诛杀罗刹神,又亲自将戴御天从囚禁之地救出时,戴维斯这才如遭雷击,猛然醒悟——往日父皇屡屡对他说“皇位终究是你的,沐白不会与你争”,原是句句实情。
凭戴沐白能斩杀罗刹神的神级实力,若真要夺取星罗帝国的皇位,不过是举手之劳,易如反掌,又何必费这般心力将父皇救出?
更何况,他也终于明白,自己与戴沐白的追求,竟是天差地别。
对自己而言,即便不择手段、拼尽性命也要攥在手中的帝王之位,在戴沐白眼中,却连尘埃也不如——戴沐白一心修炼,立志成神,皇位于他,远不及提升一丝一毫的魂力来得重要。
可如今,再明白这些又有何用?悔之晚矣。
戴御天望着他这副模样,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冷得像冬日的寒风,一字一句更是寒彻骨髓:
“唉……维斯啊!有些事,是错不得的啊……”
这话一出,大殿内文武百官皆是心中一震,人人都瞧得明白,太皇上这是下定了赐死戴维斯的决心了!
戴维斯闻言,顿时慌了神,浑身冰凉,如同坠入冰窖。
他深知,一旦父皇下了赐死令,自己便再无半分活命的可能,唯有在旨意下达前,设法打动父皇。
方才父皇唤他“儿”,这岂不是说明父皇心中仍有父子之情?
念及此,他挣扎着抬头,声音里满是惊恐与哀求,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不!父皇,儿臣真的知错了!恳求父皇看在父子之情上,饶了儿臣这一次吧!”
“饶了你这一次?父子之情?呵呵……”
戴御天闻言,竟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比哭还要难听,满是悲凉与失望,听得殿中人皆是心头一沉。
片刻后,戴御天紧紧闭上双眼,胸腔中一阵绞痛,心中如同有两股力量在激烈拉扯——一边是为人父的不忍,一边是为帝王的责任。
所谓虎毒不食子,作为父亲,即便戴维斯犯下滔天大错,他也不愿、不忍心、更不舍得杀了这个亲生儿子,那毕竟是自己的骨肉;
可作为星罗帝国的帝王,他又清清楚楚地知道,戴维斯必须死!
他要为自己的皇孙、戴维斯的儿子戴凌枫扫清障碍,为他铺平日后的路。
这般挣扎过后,戴御天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寒光爆射,再无半分犹豫,对着满朝文武高声宣道:
“朕……宣布!!自即日起,废除戴维斯太子之位!立皇太孙戴凌枫为我星罗帝国储君!”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被惊得目瞪口呆,半晌回不过神来,随后纷纷将不可思议的目光投向一旁被朱竹云紧紧扶住的戴凌枫——谁也没料到,太皇上竟会在此时骤然立储,且是越过皇子,直接立了皇太孙!
看这情形,戴维斯今日怕是性命难保了!
众人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戴御天又再次冷声下旨,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黑白斗罗听旨,着即将戴维斯赐死,其党羽全部拿下,三日后押往午门,斩首示众!”
旨意刚落,大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求饶之声,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其中,李敖的声音最大,他第一个瘫坐在地,嚎啕大哭起来,涕泪横流:
“陛下饶命啊!这都是大皇子殿下逼着我干的,末将也是身不由己啊!他不仅逼迫于我,还霸占了我的爱女,求陛下明察,求陛下开恩,求陛下为末将做主啊……”
有李敖带头,其他那些自知死罪难逃的戴维斯党羽,也一个个哭天抢地地求饶,纷纷声称自己是受害者,皆是受了戴维斯的逼迫,并非自愿。
“属下领旨!”黑白斗罗面色冷峻,仿佛未闻这些哭喊之声,齐声应道,随即迈步上前,就要拿下戴维斯。
这黑白斗罗,原是被朱竹清解救出来的。先前戴沐白去救戴御天之时,朱竹清便径直赶去营救黑白斗罗——彼时黑白斗罗已被囚禁多日,魂力遭封,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
将黑白斗罗救出后,朱竹清第一时间以自身魂力稳住二人的伤势,随后在戴御天的催促下,戴沐白赶忙出手,替二人破除了罗刹神留在他们体内的神力封印,助他们恢复魂力。
以戴沐白如今的神级实力,纵使黑白斗罗尚未完全恢复到巅峰状态,却也已然恢复了封号斗罗的修为,足以应对眼下局面。
戴御天与黑白斗罗,在朝堂之上是君臣,私下里却是相交多年的老朋友、老兄弟。
只是戴御天这般急切地催促戴沐白救治二人,并非全因这份私交,更重要的是,他此时急需可用之人,且是刻不容缓!
戴御天心中清楚,有戴沐白与朱竹清这两位绝世斗罗在,要控制住大殿局面,本无大碍。
可如今星罗帝国的军政大臣,尤其是帝国的供奉魂师,大多是戴维斯的亲信之人,若这些人全力反抗,仅凭戴沐白与朱竹清二人,难免会顾此失彼,生出变故。
更关键的是,经此宫变,戴御天早已心灰意冷,决意退位。
而他不愿让戴沐白在这场宫变中沾上半分鲜血,免得日后落人口实,于统治不利。
这便是帝王心术,步步为营,处处考量,半点也容不得疏忽。
可世事难料,一件意外之事,却打乱了戴御天的全盘安排。
眼见黑白斗罗在戴沐白的救治下已基本恢复实力,戴御天紧绷多日的心神终于稍稍松弛,他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面如死灰、满脸惊惧的戴维斯,心中怒火翻腾,再也按捺不住,扬手便扇了过去。
先前被戴维斯囚禁在地下近千米之处数月,魂力被封,身心早已极度虚弱。
此刻面对这个篡位囚父的逆子,戴御天悲愤交加,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顿时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他这一昏,可把戴沐白等人吓得魂不附体,浑身冰凉。
戴沐白连忙将戴维斯交由黑白斗罗看押,又简单对朱竹清交代了几句,便抱起戴御天,马不停蹄地寻了一处清净之地,为其疗伤。
戴沐白运转神级魂力,小心翼翼地为戴御天梳理经脉,疏通淤堵,为了让戴御天恢复得更快,他更是不惜损耗自身神力,取出一滴神之血,融入戴御天体内,为其强体固基。
一番救治下来,戴御天的身体与魂力皆已恢复,甚至比往日更为强健,只是头发依旧花白,面容依旧枯槁,不见半分神采。
这并非戴沐白实力不足,也不是他救治不得法,实在是因为戴维斯此次的所作所为,已将戴御天的心彻底伤透了——心伤至极,非药力、非魂力所能轻易化解。
戴沐白见父皇醒来,还想再设法开解,化解他心中的阴霾,却被戴御天抬手阻止了。
“皇儿……不用再白费力气了。面由心生,形为魂容,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唉……”
戴御天说着,又想起了戴维斯,一声长叹,眉宇间满是痛苦与悲伤,挥之不去。
“父皇!还请父皇以龙体为重,不要多想这些烦心事。”
戴沐白看着父皇枯槁的面容,心中满是担忧,语气也柔和了几分。
“朕没事。”戴御天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失望与痛苦。
“以前朕一直以为,维斯虽不算十分优秀,却也还算聪明孝顺,懂得识大体,可朕……朕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唉……”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又道:
“经过这事,朕也心灰意冷!皇儿,你既然回来了,就别走了。待会儿待朕处置……处置完维斯,便传位于你。以后,你就是星罗帝国的皇帝了。”
他自顾自地说着,语气平静,可提及“处置戴维斯”时,语气中还是难掩复杂。
此时他心中依旧纷乱,虽知戴维斯该杀,可骨肉亲情终究难以割舍。
也正因心神不宁,他全然没有注意到,当自己说要传位给戴沐白时,戴沐白那张哭笑不得的脸。
“呃……父皇,千万别传位给我,我真的不能做皇帝。”
戴沐白挠了挠头,脸上满是尴尬,连忙推辞。
他知道父皇此刻心中难受,本不该在此时拒绝,可皇位之事,关系重大,又不得不拒绝。
“嗯?这是为何?”戴御天闻言,眉头一皱,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悦。
“朕心灰意冷,已决意退位。况且,被自己的儿子篡位囚禁,你觉得父皇还有脸坐在那把龙椅上吗?朕知道你不愿意做皇帝,可你不做,难道要让我星罗帝国无君不成?朕不和你说那么多,你不喜欢也好,不愿意也罢,这个皇帝你非做不可!”
说着,戴御天双眼一瞪,龙颜大怒,熊熊怒气裹挟着帝王威严,直冲向戴沐白:
“怎么?你还敢有异议?朕告诉你,这皇帝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不要忘了,你是我戴家的人,你身上流的是我戴家皇族的血脉!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我星罗帝国无君统辖,把大好江山拱手让人不成?若是如此,你便是我戴家的千古罪人!”
“啊……父皇,儿有不得已的苦衷啊!现在就算是我想继承你的皇位,也来不及了啊!”
戴沐白心中无比郁闷,暗自腹诽——让我这堂堂狂兽之神去做一国皇帝,这不是开玩笑嘛?
“哼!你能有什么苦衷?少废话,今日就算你说出花儿来,也非继承我星罗帝国的皇位不可!”
戴御天根本不信他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只当他是一心修炼惯了,贪图无拘无束,不愿受皇位束缚。
“父皇,我……我已经成就神位,成神了……呃,是狂兽之神……”戴沐白无奈,只得说出这个注定会让戴御天震撼不已的事实。
“就算你成了神也不行!啊!你说什么?嘶嘶嘶!!!”戴御天话未说完,便如遭雷击,倒吸了数口凉气,两眼瞪得溜圆,满脸难以置信。
“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成神啦?还是我戴家自古以来一直供奉着的狂兽之神?”
此刻的戴御天,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威仪,只一副傻愣愣的模样,全然被这消息惊住了。
戴沐白见父皇这般模样,忍俊不禁——他从未见过父皇如此滑稽的一面。
他轻轻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嘶……”戴御天又倒吸了数口凉气。
下一刻,他老脸涨得通红,激动得浑身颤抖不已,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喉结只是一个劲儿地上下滚动,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父皇,你别激动。”戴沐白见父皇激动得浑身抽搐,连忙伸出手,将一道柔和的神力缓缓注入他体内,助他平复心绪,顺过这口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