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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其他 > 日月帝国的配角元帅

   bqgz.cc冰冷的河水哗啦啦地拍打着残破的桥墩,像是在诉说着不久前那场轰炸的惨烈。谷鸿站在岸边,望着眼前湍急的河流,心沉到了谷底。记忆里那座能通牛车、承载了他无数童年欢笑的小石桥,如今只剩下一堆乱石,无助地淹没在浑浊的水流中。

  “旅长,这…”身边的副官脸色也极为难看。

  “测水!”谷鸿的声音沙哑却果断,他不甘心就这样被一条故乡的河拦住去路。

  一名精瘦的侦察兵迅速脱去外衣和装备,咬着牙,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跳入冰冷的河水中。这源自山间的河水也带着刺骨的寒意,更别提如今。士兵猛地打了个寒颤,奋力向对岸游去。

  河水很快没过了他的胸口,没过肩膀。他努力踮起脚,水流依旧汹涌地冲击着他的下巴。他回头,朝着岸这边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被水声冲得断断续续:“旅长!水太深!流速急!根本站不住!背着装备…绝对过不去!”

  谷鸿一拳砸在旁边幸存的半截桥墩上,指节生疼。急得在原地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的雄狮。拂晓前必须渡河,奇袭的关键就在于速度和隐蔽,如今桥断了,水寒且深,难道将军的重托,全旅将士的期望,就要断送在这故乡的河边?

  就在他心急如焚,几乎要下令尝试强行泅渡这近乎自杀的命令时,一个略带颤抖、小心翼翼的声音从旁边的村道传来:

  “是…是鸿娃子吗?”

  谷鸿猛地回头。晨曦的微光中,一个穿着粗布衣裳、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挎着个竹篮,又惊又疑地望着他。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但那慈祥的眉眼,谷鸿一眼就认了出来——是二伯母!小时候没少偷吃她家刚出锅的红薯。

  “二伯母!”谷鸿连忙迎上去,声音因激动和焦虑而有些变调,“是我,谷鸿!”

  “哎呀!真是鸿娃子!”二伯母又惊又喜,赶紧上前,粗糙的手抓住谷鸿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他这一身戎装和身后黑压压的士兵队伍,脸上的喜色又转为担忧,“你咋个这时候回来了?还带着这么多兵娃子?这兵荒马乱的…”

  “二伯母,这桥…”谷鸿没时间寒暄,指着断桥急切地问道。

  “唉!别提了!”二伯母一拍大腿,脸上满是愤懑,“前些日子,不知从哪儿飞来几只铁鸟,嗡嗡的,扔下几个蛋,轰隆几声,这桥就没了!咋啦?你们这是要过河?”

  谷鸿重重点头,眉头紧锁:“我们要过河去打敌人!没这桥,这水又深又冷,我们过不去啊!装备一湿,根本没法打仗!这可怎么办…”他急得直搓手。

  二伯母看着谷鸿焦急的模样,又看看他身后那些同样年轻而焦急的面孔,突然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她凑近些,压低声音:“鸿娃子,你别急。二伯母有办法!”

  谷鸿一愣,看着年迈的二伯母,下意识道:“二伯母,您…您能有什么办法啊?这河…”

  “哎呀,你这娃子,当了官就瞧不起你二伯母了?”二伯母故意板起脸,随即又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神秘和笃定的笑容,“你就在这儿瞧好吧!等着!”

  说完,二伯母不再多言,挎着篮子,转身就朝着村里小跑而去,脚步竟出乎意料的利索,很快消失在晨雾缭绕的村道尽头。

  谷鸿和第九十三旅的全体官兵,站在原地,望着二伯母离去的方向,又看看奔流的河水,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一丝被点燃的、微弱的希望。

  故乡,会给他们带来怎样的奇迹?

  冰冷的河水无情地冲刷着残破的桥墩,也冲刷着谷鸿心中最后的希望。他望着对岸隐约可见的敌营轮廓,拳头紧握,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拂晓将至,奇袭的机会正在快速溜走。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寂静中,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村口传来。谷鸿猛地回头,晨雾中,只见二伯母去而复返,而她的身后,跟着一群人。

  说是全村人,但谷鸿一眼望去,心便猛地一揪——全是女人。从十几岁扎着麻花辫的姑娘,到头发花白、步履蹒跚的老妪,密密麻麻,怕是有五六十人。她们大多面黄肌瘦,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异常明亮,带着一种决绝的坚毅。她们中的大多数,谷鸿都认得,是看着他长大的乡里乡亲。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走在最前面的那位老人身上——那是他的母亲!岁月的风霜染白了她的鬓角,压弯了她的腰背,但那双眼睛里的慈爱和此刻迸发出的刚强,却丝毫未变。

  “妈!”谷鸿急忙迎上去,搀住母亲的胳膊,声音里充满了惊愕和不解,“您咋来了?还有大家…这是?”

  母亲抬起头,用那双粗糙的手拍了拍儿子冰凉的手背,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出来串个门:“听说我娃遇到麻烦了,妈来帮你一把。”

  “妈!”谷鸿又急又痛,“您要怎么帮?这桥都炸烂了!河水冷得刺骨!再说了…咱村里的男人们呢?”他环顾四周,终于意识到这诡异寂静的村庄缺少了什么——那些熟悉的身影,那些曾和他一起下河摸鱼、上树掏鸟窝的叔伯兄弟,一个都不见了。

  母亲脸上的平静出现了一丝裂痕,她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奔流的河水,用着近乎平淡的语气,却说出了最残酷的话语:“都上前线了。”

  谷鸿瞬间愣住了,像被一道惊雷劈中:“都…上前线了?”

  “嗯。”母亲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带的好头,咱村里的老少爷们看见你当了旅长,打那帮侵略者,就自发组织起了民兵大队…但几乎…几乎全倒在了去年的那场光耀城大战。”

  光耀城…那是去年最惨烈的一仗,谷鸿的旅当时也在侧翼作战,伤亡惨重。他从未想过,故乡的亲人,竟也投身其中,并且…他低下头,巨大的悲痛和愧疚瞬间淹没了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母亲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试图驱散这沉重的气氛:“好啦!过去的事不提了。你呀,打小就爱看魔术,缠着村头变戏法的刘老头不放。今天呀,娘再给你变个魔术。”

  随着谷鸿母亲一声令下,她身后的妇女们,包括那些半大的女孩子,默默地举起了手中带来的东西——那是一块块厚实的木板。谷鸿这才看清,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木板,上面还残留着过年时贴的红艳艳的对联,以及已经泛白褪色的年画图案——这是她们家里的门板!是守护一个个家庭的象征!

  没有犹豫,没有呼喊,她们井然有序,如同排练过无数次一般,一个接一个,毅然决然地踏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河水瞬间淹没了她们的小腿、大腿、腰身…她们咬紧牙关,瘦弱的肩膀扛起沉重的门板,稳稳地立在湍急的水流中,用自己的身体,搭建起一座通向对岸的浮桥!

  “娘!你这是做什么?!”谷鸿猛地拉住也要往河里走的母亲,声音撕裂般沙哑,眼眶瞬间红了。

  母亲回头看着他,眼神温柔却无比坚定:“咱村里的男人们几乎都倒在了前线上,现在村里只有我们这些女人了。国家有难,匹夫…匹妇也有责!你们是去打敌人的,我们不能让你们湿着身子过河!”

  “不是这件事!”谷鸿几乎是在嘶吼,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娘!快让她们上来!这水太冷了!会要了她们的命的!我宁愿带着兄弟们蹚水过去!”

  “这不是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嘛!”母亲用力挣脱儿子的手,语气不容置疑,“你们穿着湿衣服怎么打仗?冻坏了怎么拿枪?别磨蹭了,快过河!别让乡亲们白冻着!”

  谷鸿看着河水中那些熟悉而瘦弱的身影,她们在寒流中瑟瑟发抖,嘴唇冻得发紫,却依然用尽全身力气扛着门板,用期盼和鼓励的眼神望着他们这些军人。他的心像是在被刀割,在滴血。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全体已经目瞪口呆、眼眶泛红的战士们,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兄弟们!你们都看看!看清楚!这就是咱们的乡亲!这就是咱们拼死要保护的同胞!今天,我们踩着她们的肩膀过河!过了这座桥,咱们要么赢!要么死!总之,我们不能再踩着她们的肩膀回来!听懂了吗?!”

  “听懂了!”战士们爆发出带着哭腔的怒吼,声震河谷。

  谷鸿母亲听到这话,在水中艰难地拍了一下儿子:“呸呸呸!什么要么赢要么死!娘和乡亲们搭这个桥,就是希望你们都能平平安安活着回来!你们要是都能活着回来,就是在娘的肩膀上踩几百个来回,娘也愿意!”

  说完,母亲和二伯母相视一眼,也毅然跳入河中,填补了“人桥”最后的一段空隙。

  “过桥!”谷鸿的声音哽咽着,却带着无比的决绝。

  战士们含着热泪,排成一列长长的纵队,尽可能放轻脚步,快速而稳定地从那由血肉之躯和门板搭建的浮桥上通过。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每一位战士的心尖上,沉重而滚烫。

  谷鸿持枪立在岸边,指挥队伍,自己坚持最后一个过桥。当他踏上那摇晃却无比坚实的“桥面”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肩膀的颤抖和冰冷,他甚至不敢低头去看那些乡亲们的脸。

  终于,全体战士安全抵达对岸。谷鸿最后一个跳上岸边。

  他猛地转身,面向河中那座正在缓缓散开的“人桥”,面向那些在冰水中几乎冻僵的亲人乡邻,特别是望向他的母亲。

  他“扑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河岸上,朝着故乡和亲人的方向,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他抬起头,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朝着对岸嘶声呐喊,声音穿透水声,带着无尽的悲痛、感激和决绝:

  “娘!儿子不孝——!”

  喊完,他猛地站起身,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和泥土,眼神瞬间变得如同淬火的钢铁,冰冷而坚硬。

  他不再回头,抽出战刀,指向敌营方向,声音如同炸雷:

  “第九十三旅!全体都有!目标黑风口——跑步前进!”

  钢铁洪流再次启动,带着故乡的温度和牺牲的重量,义无反顾地扑向敌人的心脏。他们知道,此战,唯有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