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厉鬼驹的铁蹄踏过明都那由巨大青石板铺就的中央大道,蹄声嘚嘚,在略显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皇宫那朱红色的巍峨宫门早已敞开,军队肃立两侧,眼中充满了对将军的崇敬与担忧。王朝歌勒住战马,未等马匹完全停稳,便抱着徐云瀚轻巧地跃下地面。他的动作依旧矫健,但细心的小皇帝还是察觉到了相父在落地时,那几乎微不可查的一顿和瞬间蹙紧的眉头——那是伤口被牵动的痛苦。
“相父,您的伤……”徐云瀚抓着王朝歌的衣角,小脸上写满了焦急和不舍。
王朝歌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后腰的伤口又是一阵撕裂般的疼,但王朝歌还是双手扶住小皇帝的肩膀,目光沉稳:“云瀚,您已经安全了。回到宫中,自有太医和侍卫照料。相父只是皮外伤,无碍。但军情如火,将士们还在等待指令,相父必须立刻前往作战厅。”
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徐云瀚知道,在军国大事面前,相父从不会有丝毫耽搁。他用力点了点头,像个小大人一样:“那相父快去!但要小心伤口!”
王朝歌拍了拍小皇帝的肩膀,随即豁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宫门外的另一匹备好的快马,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不是不牵挂,而是责任在肩,不容片刻柔情。
元帅府离皇宫不远,但王朝歌并未回府。他径直去了宫门附近的军队值班营房。军医早已闻讯赶来。
简单的清洗,消毒。当烈酒浇在后腰和腹部的伤口上时,王朝歌哼都未哼一声。绷带被一层层紧紧缠绕,勒住伤口暂时止住了渗血,但也带来了近乎窒息的压迫感。他拒绝了军医提出的需要静养和进一步处理的建议,随手抓过一件相对干净的外袍套上,遮住了染血的绷带。
“总司令,您的伤……”老军医还想再劝。
“无妨。”王朝歌打断了他,声音沉稳,“前线将士流的血,比我多得多。”
说罢,他抓起桌上的冷水一饮而尽,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疼痛带来的眩晕,再次大步而出,翻身上马,直奔军机处议事大殿。
当他推开那扇沉重的殿门时,殿内早已济济一堂。各路将领、参谋齐聚于此,气氛凝重而焦灼。浓重的烟味和低沉的议论声弥漫在空气中。
看到王朝歌进来,所有人瞬间起身,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他们看到了将领苍白如纸的脸色,看到了他额角未擦净的血迹和汗渍,看到了他那件虽经整理却依旧能看出破损和暗红血渍的衣袍,更看到了他那双深陷却依然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那眼神,沉静如古井深潭,却又燃烧着不灭的火焰。里面没有胜利后的骄狂,没有身负重伤的颓唐,只有冷静到极致的理智和永不屈服的意志。
“总司令!”众人齐声行礼,声音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敬意,有担忧,更有找到主心骨的踏实。
王朝歌走到巨大的沙盘前,双手撑在边缘,身体微不可查地依靠了一下沙盘边缘以支撑身体,随即挺直。
“废话少说,”他的声音清晰,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的嘈杂,“情报汇总,态势分析。告诉我,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他的目光扫过沙盘上敌我交织的旗帜,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突围、那险些牺牲的悲壮、那深入骨髓的伤痛,都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此刻,他不是刚刚死里逃生的伤者,他是明都的支柱,是帝国的战神,是指引方向的帅旗。会议,开始了。而殿外,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将天边染成了一片壮烈的血红。
一位年轻的参谋军官,手指有些紧张地划过沙盘上蜿蜒的河流,最终落在一个不起眼的村落标记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元帅,诸位同僚。依卑职浅见,联军主力正被我军正面防线吸引,其侧后必然空虚。我们或可派遣一支精锐,轻装简从,急速行军至大谷村一带。那里水势相对平缓,且有浅滩可供泅渡。若能成功渡河,便可直插联军设在河对岸黑风口的粮草大营!此举若成,前线联军必不敢久战!”
此言一出,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计划大胆,风险极高,但回报也极其诱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王朝歌,等待他的决断。
王朝歌身体前倾,目光如炬,紧紧锁定在大谷村和黑风口的位置。他受伤的腰部因这个动作传来一阵刺痛,但他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他的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着,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
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半晌,王朝歌猛地抬起头:“此计可行!风险虽大,但战机稍纵即逝。联军断粮,其军心必乱,我军正面压力可骤减。”
他的目光扫过众将,最终定格在一位面容沉稳、眼神坚毅的中年将领身上。
“谷鸿!”
“末将在!”第九十三步兵旅旅长谷鸿应声出列。他是一位以稳健和执行力强而闻名的将领。
王朝歌凝视着他,声音沉肃:“命你即刻率领第九十三旅,轻装疾进,务必于明日拂晓前抵达大谷村,寻机渡河,奇袭黑风口联军粮仓!此役关乎全局,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当听到“大谷村”三个字时,谷鸿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他猛地抬起手敬礼,声音洪亮却掺杂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末将遵命!第九十三旅必不负将军重托!”
没有多余的言语,谷鸿毅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作战厅,立刻点兵出发。
夜色如墨,第九十三旅的将士们如一道无声的铁流,悄然开出明都西门,沿着崎岖的小路向着大谷村方向急行军。队伍沉默而迅捷,只有沙沙的脚步声和偶尔在夜风中回荡。
谷鸿走在队伍的最前面,面色沉静,但内心却波涛汹涌。
大谷村…那是他的家乡啊!
他已经快十年没有回去了。记忆中的村庄,炊烟袅袅,村口的老槐树下总是坐着闲聊的老人,村旁的河水清澈见底,孩子们在里面嬉戏打闹……不知如今在战火中,故乡是否安然?那些熟悉的乡亲们可还安好?
越是接近,心中的感慨与担忧便越是浓烈。他甚至能依稀闻到记忆中那片土地特有的、混合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经过一夜的强行军,在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部队终于抵达了预定区域。远远地,已经能看到大谷村模糊的轮廓,静静地卧在黎明的微光中,似乎并没有遭受太大的破坏。
谷鸿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那片生他养他的土地,眼眶微微发热。但他迅速压下心中的万般情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他是帝国的军人,是王朝歌将军麾下的旅长。此刻,任务重于一切,乡情只能深藏心底。
他深吸一口故乡清晨冰冷的空气,猛地抽出战刀,指向河对岸隐约可见的联军粮仓轮廓,声音斩钉截铁,传遍全军:
“第九十三旅!目标,黑风口敌粮仓!渡河!进攻!”
故乡就在眼前,而他们的刀锋,却必须指向更远处的敌人。为了身后的帝国,为了更多的故乡免于战火,他们义无反顾。